2.21.2010

開始以先




今天讀董啟章的《東京.豐饒之海.奧多摩》,他的第一本遊記,提到納博哥夫的自傳,他看了自己出生前數星期的錄像片段後,對那個「自己還未存在之前的世界」和「自己還未有記憶和意識之前的人生」感到恐懼。兩歲以前的我,也可說是「還未有記憶和意識的人生」。由父母覆述得來的記憶和片段,算是屬於我的記憶嗎?關於我兩歲前所住的地方 - 北角,除了從父母得知我們一家四口租住一個唐樓單位裡的其中一個房間、家附近有一個殯儀館、我抗拒吃藥到連家庭醫生都嚇怕的地步外,其他的我一無所知,我甚至不能理清北角和鰂魚涌的分別,畫不出它們的邊界。與朋友談到自己的過去,我總會說「我小時候住在北角。」這似乎是早已預備,不需經過思考就能背出的台詞,爸、媽和比我年長五歲的哥哥,對於這個過去無庸置疑,他們給我寫好了這句對白,而我只能夠半懂不懂地敍述這句子。

即使我對北角並無第一手記憶,我家的歷史也給我印上「我來自北角」的圖章,每次到北角總泛起一股莫名的親切感,同時又感到不實在,讓我懷疑存在我心中所有關於在北角成長的記憶,只是我一廂情願創作出來。但我也不管這麼多,那裡尋常的建築和途人,全都叫我看得傻了眼,即使那些街景,在北角還是灣仔看來沒啥分別,我還是陷入幻想之中,為另一個本應有機會存在的自己感到興奮、暗暗惋惜。

數月前,我和XY談到命運的相遇,這是一般情侶都會談的老舊話題,該用第幾式條件句去形容我們的相遇?每對情侶總是認為彼此的相遇是命中注定。如果我家當年留在北角,或真如我爸所想,買了康怡花園,我們如何相遇呢。如果我住在北角,會否讀女校?也許我的英文會很棒(我總覺得住在港島的人英文較好),誰是我的男朋友?我會去哪裡消遣?也許我不會成為一個路痴(住在屯門,平日根本不會去其他地方),我現在的好友不就不知道我嗎?

也許這是基於對現實生活的不如意,我把個人願望投射於可能出現的第二個人生。另一個我就是兩歲之後仍然住在北角(或鰂魚涌)的我,另一個我的Future Tense會是什麼樣子?用現在的我去猜想另一個現在的我所想到的景象,會是一個怎樣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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