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2010

發現與失落的二度造訪



Second visit

Date: 21/02/2010
Time: 1430-1700
From Tai Koo to North Point

有一天爸告訴我,他本想買下鰂魚涌康怡花園的一個三房兩廳單位,因為不夠錢供樓的關係,打算租其中一個房間出去,減輕供樓負擔,但我媽已厭倦了跟人分享家居的日子,拒絕了爸的提議,不久我們抽到位於屯門的一個公屋單位,也就是我兩歲時的事,從那時開始,我一直住在屯門,至今差不多已二十年。

對於一個公屋妹,起初私人樓實在給她很多美好的幻想,但後來唸中六時知道住私人樓的同學,無論父母是賣珠寶還是賣魚蛋,申請學費津貼一概不受理,大學學費資助更不用說,現在我慶幸我是一名公屋妹。

雖然如此,這並沒有減輕了我對年幼的自己曾有機會住進私人樓的幻想。大學一年級時,我有機會獨自到太古走一趟,我知道當我剛懂走路時,家人不時去康山吉之島消遣逛街,當我走進這個陌生然而又有些微殘餘印象的地方時,感覺好像時光倒流一樣,儘管現實境況跟二十年前沒有一處相同,說穿了我只是戀舊罷了。

所以第二次造訪北角時,我選擇以康怡花園作起點,從太古地鐵站出發,遊走康山吉之島、康山花園、康怡花園、太古小學,還橫過其中的馬路好幾次,思索著這是我有可能成長的地方、這可能是我的鄰居、這可能是我的同學、也許我媽曾帶我來這裡玩。

我害怕拍照,正確來說,我害怕被責罵、被拒絕,所以我不敢走近人群,用相機對著他們拍,只能遠遠的、偷偷地拍。後來,我認為我之所以用這種處理方法並不只於此。我看著那些照片,好像無論如何都不能融入其中,大部份照片都是盯著途人的背影,遠遠觀望,我實在無法擺脫觀察者的角色,同時我又須提醒自己是當中的一分子,這樣我才是屬於這個社區。

只有仰望,才能看見高聳的建築物,我仰頭拍照時會感到高興,康怡花園在照片裡是對稱的,而且好像很宏偉的樣子。這種充滿力量的姿態的東西,準會使我戰戰競競,並覺得這不屬於我,機械人只在卡通片裡出現(壓倒性姿態的東西總會使我想起少年主角仰頭看著高達一類機械人的情景),怎會是我的呢。

雖然我只不過是掛著相機閒逛,但作為外人的感覺漸趨強烈,覺得不好意思,好像打攪了該處的居民。我不是已有自己的生活嗎?為什麼要去多想另一個自己的生活,那個不存在的我帶來的牽絆,為何我要珍而重之,煞有介事地去為她做些什麼呢?我最初帶著「發現」的心情開始這件事 (如第一次造訪北角的感動),後來我只是試圖把幻想放在真實的場景裡自我滿足。This is an invention rather than a discovery. 幻想隨著前進的步伐破滅,我發現我的discovery of my new self 不成功,是因為那個self並不存在,我如何能發現呢?在轉而invent my new self 的同時,我在發現my real self,我和別人的距離是如此遠而不能觸及彼此,他們甚至鮮能發現我的存在,我極力希望讓自己不被發現,這樣的遠處觀望使我時刻保持著局外人/觀察者的狀態。是因為對現狀的不滿意而驅使我這樣做嗎?並不盡然,我越嘗試從另一個地方建立另一個自己的時候,越發現自己的起點。一九九零或以前的北角,那一段我沒有記憶和意識,甚至是我還沒有存在的歷史,對我來說,並不是我的回憶。

以這個為Things with a Future Tense 的主題,並不是因為不滿意現在的生活和過去的種種,雖然每次想像自己另一個人生時總有點興奮,但當想到我的朋友,尤其是中學時期的好友(九成屯門人都在屯門唸書),都覺得不管怎樣,現在很好,真慶幸我的人生是這樣,能在這裡度過而不是別處,遇上那麼多值得我珍惜的人和事。現在更能確認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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