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2015
二零一五年十月十日
(在北非小住一星期的家庭附近有好幾列空洞房子,好幾次經過都被它吸引住:暖色外牆和和煦陽光造成的效果竟是如此冰冷、悲哀和被遺棄,像把Edward Hopper的畫搬到現實世界裡一樣。)
所以隱含著荒誕和諷刺,因為在這個國家有很多無家者 -流浪者固之然有,然而更多的無家者是到處飄流居無定所不知家在哪裡,甚至是有家歸不得的難民。
今天參加一個體驗難民生活的活動,大夥兒被指示進到一個黑漆漆的房間,然後一聲爆破巨響,好幾個穿軍裝拿著機關鎗的軍人衝入房間向我們呼喝,當下想到的是曾經被綁架的阿森、是被家人勸說不要再回家的柯文,想像他們來到這個房子供應過量的國家(據當地人說,房子太貴,買不起,所以蓋了沒人住)之前,曾經遭受過什麼樣的對待、在簡陋的難民營裡渡過多少日子、每天吃的是什麼、晚上睡得是否安好、此後有沒有機會與家人聯繫⋯⋯心中很多牽掛。
前幾日培訓一個即將前往該地的團隊,重溫了一些日常照片,包括當時走過的街道、從身邊經過的羊、一位我沒有很大把握能夠再見面的朋友。那時我對這個地方一點好感也沒有,只想盡快離開,也沒有想念過這個地方:不。想。再。去。可是人的感覺真的是不可靠的噢,特別是有了距離之後,不快的麻煩的會變模糊,慢慢聚焦在那些好東西上,竟然有一點稱之為「想念」的情緒萌生出來,然後竟然覺得再去一次也不錯,因為那裡有我想見的人。
跟阿森道別的晚上,我跟他說:「我們一定有機會再見面的,我有盼望。」我不確定他是否明白我所講的「盼望」是什麼,於是我再說:「我相信我們將來會在天堂再見。」我指著天空。他說:「是的。我也相信。」我也不確定他是否明白我所講的「天堂」是什麼地方,是用什麼方法上去,我所指的相信跟他所指的相信是否一樣。
我們背著背包從住所步行至學校的中途見到柯文。他問我們去哪兒,我們說要去學校,然後有車接我們去機場。他說:「KC在不在那裡?」我說:「在,你要不要過去看他?」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我特別喜歡這兩個哥兒們的情誼。他說:「我現在要先去阿姨家,稍後再來。」你要知道,非洲人的時間觀念不像香港人,我生怕他會錯過了時間,最後他還是及時來了,因為本來載我們去機場的司機臨時反悔,所以正確來說,柯文還是遲到了,只是司機比他還遲。柯文很有信心我們會再見,他說幾年後會去美國,還會去香港,他不會再留在這裡,也不會再回自己的國家。我喜歡這個弟弟,根本沒有記起他是一名穆斯林,真正跟一個穆斯林相處,是不會記著他是一名穆斯林的,一天晚上我們幾個年輕的(我是最老的那個)晚飯後無聊難耐,竟然打電話給KC和柯文去市中心玩,完全就是中學時中秋節跟家人吃晚飯後,在ICQ上跟同學聊著要不要去沙灘hea的情節,讓我在北非重溫了一趟本來只屬於屯門的青春回憶。
訂閱:
張貼留言 (Atom)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