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0.2010

半睡夢囈

踏入九月,第一件要做的事是狠狠地踐踏八月的尾巴,可恨的八月的尾巴。每一個月都這樣迎接新一個月,把應該踐踏自己的力卸到它們的尾巴上去;然而,人可以如何踐踏自己呢,也不過是左腳踏踏右腳的影子罷了,事實上,我們連自己的影子也跺不到一腳呢。

關於影子,想起王爾德,那個賣掉自己靈魂換取美人魚愛情的漁夫的悲哀故事。人的影子就是靈魂,他割掉了影子,但美人魚也離他而去,因他沒有靈魂。那位漁夫,他尚可看見自己的影子,我呢,白天起來沒有太陽,回家時已日落西山,有什麼影子可言呢?現代人沒有影子,他們連割掉影子的機會也沒有。

今天感到特別納悶,是以遲遲未睡,在想些無法解決沒有答案的問題,例如「點解個世界咁唔公平」、「邊個發明了返工」、「朋友是什麼」等等等等。如果我想的是1+1為何=2這類問題,還會覺得自己過了充實的一個晚上;但我想的都是…都是些什麼呢。閱讀李智良的《房間》時得到答案:

「……都是一下子沒有答案的問題,與「人點解朝朝起身要返工返學?」屬同類思哲性詰問。抑鬱的人最容易從一種問題,滑移,到另一堆問題,是質性與量性的同步滑移,於是往往把煩躁的原因援引作人生苦悶的理據,來回往返----」  --- 李智良《房間》

這兩天我在想自己有沒有可能患上精神病,也許不要用那麼嚇人的字眼 ---- 情緒病好了,不過在我看來都是一樣的。我又想,以為(或幻想)自己有精神病的人,算不算有精神病呢?如果那算是一種精神病的話,還可以構成「以為」(或「幻想」) 嗎?因為那已成事實了。如果抑鬱症患者都會提出思哲性詰問,這個世界多點抑鬱症患者有何不好呢?哲學家會不會都有些抑鬱?藝術家呢?(情況應該更嚴重)據說古今中外不少藝術家文學家都有精神病的。

因此,我反而渴望自己有點精神病傾向,我有可能被視為藝術家,即使沒有這個機會,我現在說的、做的,大家都會口裡體諒「其實佢咁講/做都係因為佢有病咋」、「唔好話佢啦,我地應該要多o的了解佢架」,如果大家都會這樣寬待一個人,不論他正常不正常,都口裡承認,心裡體諒,那該有多好。

翻過初中的日記,當時的其中一個大煩惱是嫌自己不夠高,現在回想都覺得可笑,笑那個無知的自己,也羡慕那個可愛的自己。當然現在我還有外表的煩惱,而且不比初中的時候少,但那些不能獲得答案和解決方法的煩惱卻越來越多。思哲性的詰問,明知答案殘酷仍故作天真的去尋找答案(還要故意繞圈讓自己不那麼快找到),為一些已成定局的事情悲傷。有些道理在人世間運作已上千萬年,它們這就落到自己身上,像它們也降落在其他人身上一樣,明明人人都會遇到,都遇過,聽說過,了解過,卻未體會過哩,所以來臨的時候也會來不及反應的。嗯,就站在這,一動不動的,過了良久,才會開口說話。


「終於來了嗎?我等了好久哩!」

希望我能夠精神抖擻地說出這句話來,不管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