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6.2010

關於花博和與花博無關的事




我的室友簡直是個花博狂熱者,但她否認,一個買了可無限次進出花博會場的門票,去了至少五次花博的人,能不說是個花博狂熱者嗎?我們第一天見面,那時已經凌晨兩點,她說去了花博,每天早上七點鐘跑到會場,為的是拿個限量發售的陶瓷便當。到現時為止她已經拿了六七個,都寄了去給內地親友。聽她說那個陶瓷便當每天發售的數量都很少,有幾次一天只發四個,近來好轉了一點,有四十個;你不知道當天會發多少個,所以排得越前越好。昨天她說還要去好幾次,多拿幾個自用送禮,我覺得她簡直瘋了,但沒說出口, 只說她很厲害。

我問她花博好玩嗎,她教我要有策略地玩,每天專玩一個區(共有四個),因為有些場館需要拿預約票,只發當天的票,派完即止,一大清早去拿了一個區的預約票之後,就可以整天都留在該區,玩盡所有場館。

有什麼好玩呢?昨天我跟朋友去過,根本跟玩字沾不上邊,跟朋友去還好,可以拍拍照聊聊天,但她獨自一人賞花難免孤單。我本無意去花博,只是想去台北市立美術館,但美術館在展區裡,也就順便參觀參觀,說到底,花了最多時間的還是美術館噢。我對花博的印象滿不錯的,感覺整個活動都很有組織,不會亂七八糟,至少我沒遇上麻煩事;而且用悠遊卡買票有九折,坐公交去的話還減十元,節省不少。此外買了花博票就不用再買美術館票,旁邊的故事館也不用,這樣就像買套票,很划算;還有針對其他地區居民的優惠專案,某些合資格的參觀者更可以免費入場,可見花博真不放那幾十元門票在眼內,當然咯那點錢算得上什麼呢,犧牲一點換來好口碑,大家又玩得高興。

我的室友說她早已玩盡整個花博(我想她意指參觀過所有場館),現在就只為蓋章。每個場館都有印章,她只差一個就蓋完啦。她有點不忿的說:就只差一個,那個很遠唄,很容易就錯過了,我明天就去蓋那個章。(當然還有拿陶瓷便當,不過她沒說)她就是不能錯過花博任何一件事。「你真的很愛花博嘛」我說,她說她不是愛啦。那也不是愛的話,我還能說什麼呢。人生苦短,我一定不會花五天去花博,雖然花博不是遙遠,但也相隔好幾個捷運站呀,不過是去蓋個章嘛,真是虔誠信徒。世間上還有這般堅持兼有閒情逸致的人。我受她的影響,有衝動去走遍整個花博,之後查過另外兩個展區沒有本來要收費的博物館,立刻興致大減;我又不會早上七點排隊拿預約票,又不是愛花之人,又沒有同伴。我就是想像自己站在花團錦簇之中,請旁邊的年輕情侶幫忙拍張照,他們可能會想:這女生一定是失戀,否則怎會一個人孤伶伶來花博啊?

我和朋友都很希奇那些花如何維持到四月。十一月和四月可說跨了三個季節,有些花已經凋了,有些還沒開,不過總的來說挺美,即使人多也不覺擠。這個大得誇張的花博之前是什麼來著?我的同學說好像是公園,台灣有這麼大還連在一起的公園?不太相信哦。

今天拿到一本專論花博的小本子,是反花博哦,就好像反對偉大的北京奧運和香港亞運一樣。政府自是花了不少錢,打造一個美麗的繽紛世界,向人展示其「美麗的力量」(花博口號),一般遊人如我們,都只會看到花博有多好多好,我都被那悠遊卡優惠沖昏頭腦。我開始了解到,任何大型的官方活動,背後都一定存在著大大小小的議題,而這些議題,總是很不幸地,被粉飾出來的太平掩蓋了;又或者說,社會不是不理,不過在普天同慶的日子裡,不是應該高高興興嗎?噢這些調調使我想到,新年期間是否不提供洗腎治療予慢性腎病病人呢,反正少洗一日不會死呀,在這個普天同慶的日子,那些病痛就擱在一邊嘛。

小本子第一篇文章道出了製作單位的看法,指政府的做法顯示台灣人毫無自信,因為這樣才需要建造一個花的世界,讓台灣再次榮登世界舞台。噢這些調調不是很像搞北京奧運時聽到的說法嗎?好像有人說過北京成功搞奧運(不知道是否真的很成功,趕走老居民霸王硬上弓能否說很成功),證明中國強大,不再自卑云云。為什麼中國要自卑呢,因為那沉重的歷史包袱?如果因為這個的話,搞一千個奧運都不能去掉那羞恥感,在哪裡受辱,就該在哪裡起來,我們好像還不明白這個道理?卻去搞經濟,搞航天科技,那些比較單純(與渴求無爭生活)的人民自然感覺嗨嗨,但真正的問題從來沒有人處理過;想去處理的,都被政府處理掉。

具有百年歷史的建築物因為花博被拆掉了,理由是「建築物影響周邊景觀」,這不是比香港更野蠻嗎,我們政府拆個碼頭至少都會搬個建海濱長廊的爛理由出來;因為花博,周邊的樹木包括百年老樹都被砍了,一些本來在區內生長得欣欣向榮的植物都因為整地填土而遭連根拔起,那不就是趕走大婆娶二奶嘛,可憐的植物:(

作為一名遊客,我知道我的份內事就是買票入場,要麼就不玩,去其他地方消費。反花博是台灣人的事唄,即使我去反都沒什麼意思,他們又不是砍我的樹拆我的屋。不過嘛,我就是對這些不被人重視的不公義感到不爽,雖然我去過花博參觀,也感覺良好,但不代表這些問題就可以拋諸腦後。世界有那麼多不公義,我到底要去理哪一件呢?全都理的話我根本不能在這世上生存,所以我只能不停提醒自己,這個世界真有很多粉飾太平的手段,我們不能因而忘記真象噢。

2010臺北國際花卉博覽會:http://www.2010taipeiexpo.tw/
小ACT:http://zh-tw.facebook.com/pages/xiaoACT/177743742243196

11.23.2010

22/11/2010 in Taipei

昨天到訪過二手書店後,隨便入了一間小店吃晚餐,那分量根本就不能算是晚餐嘛,下午茶還不如!不過挺好吃就是,一碗小小的肉臊麵,與我同桌的男人都是吃一碗小的,再加一個小碟涼菜,啥米,這樣就夠了嗎?台灣人的胃是不是都很小的?!可能那碗麵的湯太油,喝了幾口之後居然有飽滯感,最重要的是不想再開口叫餐,好像每個字的讀音都讀錯了,一向自命普通話不錯,台灣腔更難不倒我,但實際應用時就像啞了一樣。

台灣街頭有很多小店,手推車的形式,旁邊放幾張摺枱木椅就開檔,每檔賣的東西不超過十種,簡簡單單可以填飽肚子,怎樣煮都不會太難吃的食物,我想這就是台灣人平常吃的餐咯。從XY口中知道大學宿舍沒有廚房,很難想像日子怎樣過。住宿舍時每天都煮麵吃(雖然每天都是同樣的配搭),沒有湯水的日子竟然沒有病痛,一定是拜那些無肉可吃的麵餐所賜(因為肉太貴,買不起),一整個蕃茄、半紮金菇和大量娃娃菜是必備的!雖然台灣都有大型連鎖食肆,但沒香港誇張,光是保護大排檔都搞那麼久,完全不知道爭議性在哪,人家吃飯不一定要去大集團,政府你也不能代表我,以為我總是喜歡在光潔明亮的地方用膳呀,我喜歡坐在路邊光顧小攤子不行嗎?你不能強把「尊貴享受」說成是「香港精神」呀。去大排檔這些普通不過的行為因為連鎖集團壟斷而變成「體驗懷舊風味」的特別活動,反智。

因為不敢再開口叫餐買吃的,就這樣餓著肚子回旅舍去,我想沒有幾個去台灣旅行的人會餓著肚子走……好像人人都是飽到嘔的。明知自己肚餓都不吃東西,不是沒有時間沒錢吃飯啊,老實說飢餓的感覺是滿特別的,不是完全負面哦,可能我也是一位飢餓藝術家!但去到凌晨一點時終於忍不住,買了個碗麵吃,我的飢餓表演就只是維持了五小時。

為了不再迷路,晚上花了很多時間搜集資料,看谷歌地圖,但我覺得這是沒有用的。在旅程開始前我都在這上面花了不少時間,打算到埗後就可以依計劃進行,只是一踏上真實的土地,就會「拋開佢啦」,推翻自己做過的東西,之前想過要吃什麼去什麼地方,最後會嫌麻煩嫌遠怕迷路就放棄,當然咯我是不會輕易說這是「放棄」,其實沒有放棄過什麼,就是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堅持去那個地方不可,那決定不做的時候,事實上是沒有失去過什麼。就是看著那些旅行的人,這個必吃那個必去,其實他們也不知道為何必X不可,就因為是別人說過好就去嗎,這個堅持的理由也太勉強了吧。現在感覺我在踏上這片土地之先,已經到過這個地方了,就是從書上,從人口中得知這個地方的種種,旅遊書對食物詳細的介紹,附有精緻圖片,基本上跟親口吃過沒分別了吧,旅行的意義在於從別人的經驗上再經驗一次嗎?這樣的經驗算是一手還是二手?究竟我們是為了什麼去一個新的地方?

迷失在羅斯福路

未來的一個月,會不會就是不斷迷路,距離五分鐘步程的目的地,卻用上三十分鐘,繞了一個大圈,同一條路來回走三次,這不是沒有可能的事,這兩天就是一天迷了兩次路,我不懂看地圖的程度真令人吃驚,認真的感到這真是一件很糟糕的事啊。

昨天我打算去一家同志書店,究竟為了什麼非去不可呢,其實沒有什麼原因,好像是之前做資料搜集的時候,發現這樣的一家書店,就像是為了完成清單上的項目一樣,有事沒事都要去一趟。那家店就在捷運站出口的對街馬路,非常易找,手上也有地圖。我站在捷運站出口查看地圖,看了半分鐘都不知道自己應該往哪邊走,地圖上有標示名稱的大廈我都找不到 (後來發現那本便利地圖是廢的,很多大廈的名字都放在很不顯眼的位置,顏色也好像故意讓人看不清楚,例如是深啡色牆身配啞金色的幼體字),算了,其實我解釋那麼多,也不過是為了讓自己感覺不那麼笨。基本上我每次決定前進的方向都是錯的,這是第一次出錯,錯開有條路,之後都好像沒有走對過。

我要去的是210巷,走了半個多小時之後,發現自己走到去283巷 (這差太遠了吧?!),就在小巷和大街之間進進出出。然後肚子好餓,發現一家感覺良好的早餐店,想起之前朋友叫我吃早餐,看見面前那一家家庭式感覺好溫暖的早餐店的時候,心裡不期然哼起廣仲的《ROCK N' ROLL的STYLE》:「我決定每天都要吃早餐~~」 又想像他把同學的早餐強搶過來的情景。早餐店座落在一條街道的轉角位,真是拿了一個好位置,沒有門沒有窗,收銀處也就是煎雞蛋的位置。有位歐巴桑坐在餐桌前,正在把一片一片芝士分開;收銀處旁邊的料理台,有位婆婆在工作,另外還有一位伯伯不知是員工還是顧客。當時有一對看來是大學生情侶的年輕人在愉快談天,這裡很近大學,每個年輕人看起來都像大學生的模樣。我叫了一客起司豬扒漢堡,$50元,貴了一點,一客吐司也不過是15元,但我實在太餓,管不了那麼多。我挑了一張對著外面街道的桌子,上面放著一份報紙,已經分不出哪頁是頭版,經過一個早上,它被很多人閱讀過,內頁被拆開又拆開。等了好一會後,漢堡來了,用一個紙袋和竹籃盛著,紙袋上印有「一天之計在於晨」的標語,好溫暖啊,但我吃這漢堡時已是中午。漢堡很大,跟麥當勞的乾包比起,它真是好吃多了。他們很細心的沒有把包上下完全切開,一端留著一點沒切,這樣配料和醬汁就不會流出來浪費掉。真是超好吃的!為什麼麥當勞這樣的垃圾店還存在呢?又貴又小又不好吃,台灣到處都有這樣一類家庭式經營的早餐店,那種家庭的味道無論如何都不會輸給集團的機械味道。現在香港的家庭式食店越來越少,我不想以後只能吃機器做出來的東西,之前聽說有人研發出一部全自動做拉麵的機器,乜依家o的人咁無能,連整個麵都要機器做?這個世界真是越來越反智。

吃過早(午)餐之後,我還是迷失在羅斯福路中,找不到210巷,但心情因為那家可愛的早餐店而變好了不少。「如果我不是迷路,就不會遇上早餐店!!」很豁達的想著。重覆看著那地圖不下廿次,走啊走啊,竟然給我走到下一個捷運站的出口,很明顯我走著反方向的路。然後我這次懂得回頭走。途中看見很多很多補習社,那裡很接近台大,可能學子在靠近台灣最高學府的地方補習,可以吸取優秀學生的天然靈氣。還看見很多很多選舉宣傳橫額,看這些橫額也是一種樂趣,有些候選人選情告急,希望大家「搶救」他們,「拜託」大家投他們一票。台灣的投票態度就是這樣嗎,投票是需要大家「拜託」,我拜拜你們,求求你們,你們就投我一票啦;如果你不投一票「搶救」我,那我得去死啦。投你一票就是為了「救」你,不是因為你政綱出色啊?公民投票是義務,也是權利,不用你去「拜託」。這樣的選舉風氣真是莫名其妙。行人天橋是沒有人用的,可能是因為每道橋都插滿了一支支候選人的旗幟的關係,讓我想起會考課文《花潮》裡形容海棠的句子:「大家都一口氣地攀到最高峰,淹沒在海棠花的紅海裏。後山一條大路,兩旁,四周,都是海棠。人們坐在花下,走在路上,既望不見花外的青天,也看不見花外還有別的世界。」、「是一條花巷,一條花街,上天下地都是花,可謂花天花地。」

前後共花了約兩個小時,我看見前面對街馬路是我兩個小時前待過的捷運站出口,想揍自己一頓,再看看地圖,我輸了,好像還是不了解,為何是這麼個走法? 走到我本來要去的同志書店,沒什麼特別,書刊又沒有折扣,沒有對任何產品心動。有TB用的背心,不過我用不著呀,另外有好多雄風之類的雜誌。值得留意一點的是那裡有同志運動、性別平等之類的議題研究書籍和報刊,這個我倒有點興趣。待了半小時以後,還想去附近一家二手書店,但沒有地址,怎麼辦呢,又有點累哦,不如坐捷運回旅舍休息一下吧啦 (真係好得閒),在遊玩時中途折返旅舍,只是為了「坐一會」,這對於玩三日兩夜的人來說,真是奢侈的事。(但我現在都是這樣,回旅舍花兩個鐘頭上網打網誌!!)

我都沒發覺自己走了幾個小時的路,在台灣走路沒有香港來得累,我猜想這跟街道設計有關,內地的路走上來跟台灣的差不多。這個說起來,我真真真的覺得這方面內地和台灣是很相似的。我對於街道設計沒有研究,但親身體驗過,香港的路易找,一格格像豆腐,但不美,路面很窄,也容易走得累,常常走不夠半小時就頭痛;內地和台灣的路則相反,走三個小時都不覺累,很神奇。雖然腿不累,但背就痛得哇哇叫,忍不了啦怎麼辦呢,在我又走錯路的時候看到救星 (我在台北地下街本來要右轉,但不知怎的向前走),看到「盲友按摩」,在地下街的一個角落 (開放的),放了一排按摩用椅子,顧客把頭埋在椅子裡,旁邊有盲人按摩師在搥在按,前面就是人來人往的畫面,經過的人都習以為常的模樣,這個景象在香港絕對看不到!既然大家不介意,我也入鄉隨俗,因為肩背真是痛得可以。那位按摩師手勢真不賴,按呀按呀就按到我最痛的位置,他說「你的肩很緊哦」,又說「你有點駝背,但不是很嚴重」,大叔你真厲害。按完之後立刻感覺肌肉放鬆了,不過只依靠按摩來改善肩背痛的問題也不是辦法,還是應該要改正坐立姿勢……本來想拍一張照,但最後沒有這樣做,在外地人看來這是有趣的景象,但在他們來說也許就是很正常的事;而且拍盲人的照,怎樣說來感覺也有點不尊重,加上我都盡量避免露出一副旅客的樣子(一開口就穿幫),真心不喜歡旅客這個身份。

之後我真的回了旅舍,玩facebook,找到二手書店的位置,又想打自己一鑊,就在中午時不斷繞圈走的範圍裡嘛……這次我死不甘心,一定要找到那家書店,傍晚時再去一次,這次一定不會迷路啦!!!



最後真的又走錯了路。

然後又走到中午的早餐店那段路,原來走了這麼長的路,都是一直都繞圈圈啊,這時見到早餐店的營業時間至下午一時,啥米,回想一下,我今日好似阻住人收工喎……







公館現做早餐店
地址:台北市羅斯福路三段283巷不知幾弄幾號,附近有頂好超市
營業時間:0530-1300

晶晶書庫
地址:台北市羅斯福路三段210巷8弄8號

市民盲友按摩
地址:台北地下街近Y1出口
營業時間至晚上九點

茉莉二手書店 (台大店)
地址:台北市羅斯福路三段244巷10弄17號

11.22.2010

沒有垃圾桶的台北

對於長度單位「公里」這個概念,始於飛機跑道。初小數學書上有一條題目是飛機跑道有多長,老師說有兩公里。當時沒有坐過飛機,仍是初小的我首先想到就是「兩公里也不是很長」,為什麼我會有這個想法?我連真的飛機都沒見過,可能跑道使我想起運動場,讓人在上面跑的運動場,一個圈有四百米,既然給人跑的運動場那麼小,給飛機跑的跑道也不會差太遠(當時好像不會計算兩公里和四百米的比例)。原來兩公里是很長的,昨天看到的就是沒有盡頭的兩公里飛機跑道,還有看來剛修剪不久的草地,躺在草地看旁邊的飛機駛過一定很爽。

昨天XY來找我,真好,不過苦了他坐四個多小時的車來還白等幾小時。受了空姐的影響,一到埗就志玲上身,這真是很自然的,那種台灣腔連夜市賣包的小伙子和大叔都會用,只是出自少女的口就變得嬌嗲,大叔用起上來輕輕的加個尾音「~哦」就顯得親切一點。

我們到達旅舍後睡了好一會兒,是間不錯的旅舍,只恨它的沖涼房和洗手間連在一塊。我最受不了水漬,每次旅行都要穿著拖鞋洗澡,雙腳踏在冷冰冰的階磚地板上會令我心裡發毛。我們的房間在最盡頭,旁邊有兩個洗手間,根本就像是我們的私人洗手間嘛,所以感覺好像撿了便宜的房間,付膠囊房價錢,有套房的服務。

我在夜市觀察到一個問題,在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問題,我走了整條夜市的街道,都看不見一個垃圾桶。真是太神奇,地上沒什麼垃圾,也算乾淨;其他人手上好像沒有垃圾,袋子又好像不是大得可以裝著空膠杯,究竟食物包裝袋給他們丟到哪兒去?為了丟垃圾還特地進了便利店一趟,就是連便利店都沒有垃圾桶,終於給我找到一個,卻是分類回收箱。最後找到一個完全不是放置垃圾的地方,像是花糟邊可讓人坐下的空間,那裡放了很多空膠杯和膠袋,為什麼不乾脆放一個垃圾桶呢…實在難以理解。回到旅舍後還發現原來房間是沒有垃圾桶的,難道他們認為人是不需要丟垃圾的?台灣處理垃圾的技術超過香港,可跟日本看齊,國民的分類回收意識也很高(從電視上得知,要親身證實一下),但街道上卻沒有垃圾桶,這真是個謎思,他們是怎樣處理不能回收的垃圾呢?XY說台灣人習慣收好垃圾,放在包包裡,就是沒有垃圾桶也不會把垃圾拋在地上。但我走了一整晚都看不見一個垃圾桶呀,他們要待在何時才可丟垃圾?

台灣的衣服也算便宜,貨色跟香港的差不多,到達時發現帶不夠衣服,現在只穿一件保暖內衣當外衣穿,要買一些穿著走才行,但我不是來這裡買衣服呀,只是我來這裡又是為了什麼呢?他問我,我也答不上來。是為了什麼呢?

11.12.2010

你搭錯線喎

情況就像非信徒受信徒邀請到教會一遊,但我去的是提升個人素質的中心。經過輕鬆(但談不上愉快)的一天晚上,五個人圍住兩位來賓施展攻勢,好希望你能夠了解自己更多云云,你之後就可以做到什麼什麼,我回以一句:「沒興趣」。

其實我知道,我什麼都知道,我知道他們想說什麼,他們說的我沒能以任何理由反駁,除了「我不想」和「我沒興趣」立刻閂大閘表明謝絕探訪外,任何理由他們都可以推翻。當我對面的那位學生哥推說沒時間要專心讀書的時候,我很想搶白:細佬,你話無興趣就得架嘞。

沒有人不想認識自己。這個道理簡直就像太陽從東方升起一樣,幾乎沒有人會反對,正因如此,我知道我說什麼都沒有用,我當然想認識自己,然後被問:認識自己有什麼好。拜託,我知道你心裡想的答案,無奈我的答案準會令你失望。我沒回應,因為我說了,你不懂回應。

認識自己並不是為了達成某些目標,像那些說了整個晚上的目標。認識自己就單單因為那是自己,純粹為到認識自己更多而滿足,就像前幾日教會有位弟兄分享學習基督論的感受,那些知識雖不能用在生活上,但僅僅因為認識多了而覺得很快樂就很足夠,這是很知性的滿足,不包含其他物質、人際關係的滿足,有的話,也不過是bonus,如果為了達到人生目標而認識自己,是本末倒置。在整晚聽到大家說什麼很實際的目標時,以上這番話實在是不合時宜的,那裡的人可能覺得我瘋了,思想有問題,或是太不切實際,不過事實是這樣,沒辦法。

我也有很多目標,當中不少都很實際,例如想還清債項、讀書進修、有個安樂窩不用受通漲通縮困擾、隨時去旅行不必考慮時間和金錢等等等等,然而這些擺在人生的天秤上,能算是什麼?那個活動講到人生目標十分偉大,偉大的目標,難道就是買間大屋和減肥成功?聖經表明得很清楚,這些都不過是虛空。現在由一名基督徒朋友邀請我來,告訴我得著很多云云,她究竟如何看待信仰中的經歷?她說「上左呢個course之後,我同屋企人關係好左好多。」為什麼做了這麼多年人,經歷過不大不小的事情,又有宗教信仰,跟家人的關係都從未如此好過?又說五日就可以為你帶來改變。這是你的人生,難道你想五天就有翻天覆地的改變?那麼你的人生也很兒嬉。為什麼他們要透過參加一個課程來學會認識自己和珍惜家人,難道他們在生活中領略不到,所以要付幾千塊去學一些你每日都可學習的老道理?

只需五日,了解自己,𨤳清目標,理想達到,真是資本主義和速食文化底下的產物,正中時下香港人心態。

11.11.2010

記20101110

放工回家搭西鐵,沒得坐,前面的男生倚著長椅的玻璃,戴著SONY無線耳機聽歌。我旁邊的幾名麻甩工人下車時揩到他的反光膠質外套的衣袖,他來回掃了那衣袖好幾次,好像怕麻甩工人是什麼病帶菌者。那名毒男(我由衷地覺得他是毒男,雖然毒男的定義我還不太清楚)讓音樂帶他走進忘我境界,喃喃地唱起日文歌來,聽來不是亂配讀音,可能是動漫主題曲,例如是有幾百集的狐忍主題曲,每看一集就聽一次聽到滾瓜爛熟。他的眼神迷離,不是,他的眼睛本來就很小,背包是O字頭品牌,以一串跟品牌相關的英文拼成圖案,好有電腦回路的風格。在公共場所大聲唱歌的精神有問題人士,倘且正常;神志看來正常的正常人在車內的歌聲,跟沒公德心不用耳筒的乘客玩NDS太鼓之達人一樣可厭。
毒男依然唱著日文歌,在天水圍下車,可能他也有一個悲情的家庭?

在前往我的目的地途中,身後的女乘客跟電話對面的人問道:「我想問下Candy's (或Candice)仲有冇西冷牛扒味同三文魚味?」以為她問薯片存貨,她又補充一句:「係係,Candy's 狗糧。」西冷牛扒味和三文魚味狗糧。「無出?但係我o係你地沙田分店買過……得羊肉味?」羊肉味狗糧。女乘客掛線後又打另一個電話,問同一個問題,「我頭先問過屯門店佢話無,我想問下係咪得你地先有?依家無貨呀…咁幾時有呀?」一隻喜歡吃西冷牛扒味和三文魚味狗糧的狗。女乘客沒問出什麼來,電話就斷線,她不應該在天水圍往兆康時通電話,通常都會斷線。
一隻喜歡吃西冷牛扒味和三文魚味狗糧的狗,究竟是一隻怎樣的狗。主人如何知道牠喜歡西冷牛扒味和三文魚味。主人如何知道狗糧的味道,她有沒有嚐過。狗能否分出西冷牛扒、T字骨、安格斯牛扒、肉眼扒味的分別。為何只有西冷牛扒味沒有其他扒味。為何牠就不可以吃羊肉味狗糧。
如果狗糧沒有各款風味,它本身應該是什麼味?

11.01.2010

無法命名

坐車回家時遇到小學同學,只打了個招呼,如果她不是和朋友同行,大家一定會談上兩句。這個同學,大概是我一生中唯一一個被我無緣無故討厭的朋友,真的,無緣無故,就是沒有任何原因,突然有一天,和另一位同學討厭起她來;在那之前,我們三人是很要好的,我第一次玩跳舞機,也是在她家玩的。

可能當時有一些看來極不順眼的事情,而我相信那些原因也是極無聊的,無道理可言。當時排斥一個同學實在沒有什麼實質行為可做,事實上我是惡不出什麼來,也可以說是聰明,我不會對別人惡作劇,以身犯險這等事我是不會做的,但我很會用言語抵毀人,單是一張嘴已經可以傷透別人的心了,很不幸的,我相信我有這樣的本領。

升上中學後偶然遇過她幾次,我都覺得愧疚,她大抵已放下這段日子發生的事,但有什麼可能會忘記好同學的奚落和討厭呢?我們幾次在車上遇見都聊得愉快,但對於過去的事,我無論如何都不能開口,就是到現在一句抱歉也沒有。如果她的個性沒有變,她會搖搖手哈哈笑地說「算啦,都好耐啦,其實都無乜野呀,唔記得哂lu。」因為她沒有任何理虧的地方,所以她的回應會是連承認自己當中也有點錯的餘地都沒有。

我見過她妹妹幾次,她妹妹可能知道我曾經討厭她姊,就是她媽媽也應該知道,因為在小學畢業前不久一天,在路上遇見她媽媽,突然惡言相向,露出兇狠的眼神,在她眼中我應該是欺負她女兒的小三八。幾年前我和媽到商場找東西吃,進了一間新開張的小店,我媽指著開放式廚房裡,背著我們在做什麼的女工說:「她是你以前小學同學的媽呀,住在鄰座的,什麼什麼名字。」我哦哦幾聲,扮認不出來,卻是心虛得很,全程低頭吃麵,好怕被她認出。她很疼女兒的,我想她應該對我還懷有些微恨意,或者希望我變成壞女孩,更希望的,應該是我被朋友排擠吧。

那時選學校,放學時我和另一位同學走在她和她媽媽後面不遠處,小聲談論她選了什麼學校,我永遠記得自己說了一句這樣的話:「佢想入xxx?唔係呀嘛,佢咁既成績都想入xxx?真係癩哈蟆想食天鵝肉!」我當時不俗的中文就用在這般地方,不知當時她聽不聽到。後來,我們三人升上不同中學,另一位同學入了xxx;後來,我們三人不約而同成了基督徒,在三間不同教會生活。對於這件事,我想不是得到上帝的寬恕就能釋懷的事,那是在我生命裡實實在在出現過的事情,上帝原諒你,但人家的母親未必原諒你。雖是一件小事,但不是什麼無心之失,乃是人性邪惡之顯現,實在是…難辭其咎,而我也很清楚,自己決不會有勇氣對她說對不起的。當以後有人問起我,有沒有杯葛過別人,我將無法理直氣壯地說沒有。